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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藏昌都市——四川德格县
昨天晚饭,吃的是兰州拉面,再加了五串羊肉串。席间,我听得隔壁桌食客聊天,其中一位说起前两天有人请他吃饭,发了他一个定位,为了一顿饭,来回赶了五百多公里。我听过后,不禁笑了。来回五百多公里,这要比我拼了命骑一天摩托的路都多了不少,却只是他们一顿饭的行程。藏区草原的空间实在是容得下每个人的大世界的。
我坐在座位上,细嚼着羊肉,内心还在思考得有多大的热情才能跑五百多公里去吃顿饭,当然,这顿饭在这里已经成为一种被赋予别样意义的虚幻,除去里面的象征意义,仅仅就空间维度来说,似乎牧民们的空间认同要比我们大很多。我不禁想到之前在新疆,为了拍上一张拍立得,牧民通知他的亲戚骑了一个小时的摩托赶过来。在我眼前似乎浮现出一片“天高任鸟飞,海阔凭鱼跃”的景象,马背之上的民族好像天生是拥有大世界的。可是我有转念一想,在那些牧区的村庄,没有走出家门,没有走出牧场,没有走出村庄的也大有人在,有的人守着自己的帐房牛马,一守就是一辈子,即使如今的人们,买上了摩托车,甚至汽车,也不考虑上牌,至于理由,他们说,他们只是在山里开开。即使有了现代机械,可整个山里已经是他们的整个世界了。
骑着小摩托的我,反正多的是空闲遐想,来到今天的目的地——德格,来到闻名遐迩的德格印经院,望着熟悉的绛红色建筑,我的思绪里仿佛被注入了新的能量。多年前,我来过此地,那时此地还不像如今那么热闹。我记得参观那天是一个小雨天,着了水的绛红色墙显得更加深沉了。那天印经院里似乎没什么游人,而我也只是想着随便走走看看。就在我踏过印经院的门槛之后,不知道哪里窜出来一个十来岁左右的藏族男孩,一路跟着我的脚步,自说自话地做着他自以为的讲解,还有许多三七不搭四六的故事。关于这座印经院的历史,我也了解一些,其实我更想一个人转转,趁着游客稀少,静静地看过每一个角落,摸摸千百年来无数掌纹触摸过的扶梯,在透射过狭小的窗洞的光线指引下,找到元朝的经文刻板。可是藏族男孩就像是甩不掉的橡皮糖,而且他的蜜汁自信而来的夸夸其谈,实在不能让人忽视他的存在。印经院的面积并不大,上上下下转一圈,特别是有这个藏族男孩的存在,更让我加快了参观的节奏。很快,我又回到了印经院那扇我当初走进的大门口。门外的雨依旧下着,有的雨丝飘进了院落中庭。终于到了男孩讨要“导游费”的环节了,本质上,我对这样的“强制消费”很是反感,我随口问了句,你的爸妈知道你在这里吗?男孩低着头顿了顿,说,妈妈带着妹妹走了,爸爸也不在身边。我继续问到,你爸爸去哪里了?男孩抬起头,又恢复到之前那幅自来熟的狡黠神情,说到,他爸爸在香港,是飞龙特警,在执行任务。我没有再多说话,给了他五十块钱,走出了印经院大门。现在想来,这个男孩的世界倒是比开五百公里吃饭的食客更大的,不过十多年那么过去了,说不定那食客就是多年前的男孩,也不知道他爸是否已经结束任务从香港回来了。
我还记得,上次在我走出印经院往左手山坡上行走时,天空忽然放晴了。如今的印经院博物馆,当初还是一片如同色达五明佛学院那般“潦草”的僧寮。在我的信步里,遇见了一群下课的年轻僧人,也是很他们那般年纪的活力,虽然夹着竹木封面的经书,却也脚步轻盈,甚至跳跃。那时,整座山坡便是他们的世界吧,他们将经书暂放在台阶护栏,各自闲坐。而我,忘不了夕阳正好照亮经书的封面,竹子做的边框早就在无数僧人的摩挲下,变得光滑锃亮。
今天,我又行走到印经院门口,没有看到上次见到的晒洗经板,幸好,门口的长椅上,依旧坐满了转经结束的老人们。他们并不说话,只是惯性地摇着转经筒,看着硕大的印经院。他们的世界可能很小,只是他们用脚步围绕丈量下的这幢印经院,或许,他们的世界很大,不仅是我们肉眼可见的物质世界,还有我们看不到的“三界六道”。
总有朋友热衷打听我“浪”去藏区的缘由,我说,可以轻松减肥算是理由吗?就在今天闲来思考藏区人们的世界时,我忽然发觉,在这里,我跟我自己并不统一。我好像可以在自己的世界里,进进出出,来来回回。唯有了解自己的自己,审视自己的时候,至少来的诚实真挚,没有隐瞒,无需隐瞒。在印经院门口,突然想到那束照亮经书的阳光,我竟然震颤了一下,光,好像照进了我心底,照亮了我进出时的门槛,照亮了我来回时的角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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